随着那年华老去
永不曾忘记第一次偷偷用妈妈的口红,试穿她的高跟鞋时的紧张与雀跃,那种儿时的好奇与尝试如今却变成我做设计的一种灵感来源。
第一次用香水是外婆给我擦的。那时我五六岁,外婆有一个锦缎布块做的信封大小的口袋,是用外公给客人做衣服时剩下来的布做的。每次当外婆伸手到枕头底下的时候,我和妹妹都会立刻跑过去,迫不及待地看着她把小袋子打开,拿出那些小瓶瓶罐罐。其中有一瓶蓝色小小的长方形的扁瓶子,看着她把那小盖子打开,然后伸到我们的面前,我和妹妹争抢着去闻,“香吧!”,“恩”,看着我和妹妹好奇的眼神,外婆拿着小瓶子,在我们的肩头上洒了几滴,就是因为迷恋那久久不会散去的茉莉清香而迟迟不肯换下那件已经脏了的小袄。
直到现在,仍无法忘记。虽然那件小袄已不在,每每当我闻到茉莉香,仿佛外婆就坐在那里,穿这那件外公做给她的深绿色与镶嵌金色菊花锦缎棉袄,手中是那茉莉香。怀念那小口袋,我和妹妹喜欢叫她百变囊,总是带给我们无限的惊喜与快乐!
我偶尔会给我的孩子们讲起那茉莉香的故事,和她们一起分享朋友刚刚送给我的一瓶法国东方木香调的香水。那是一款男香,我只用过它一次,是在欧盟商会的一次晚宴上。我穿了一袭黑的素色小晚礼,长的水袖,斜裙摆。那时还是长长的到腰际的黑色卷发,在我众多香水中选了这款男香搭配这套极其女性化的服装。穿着钻石镶嵌的媚紫色系踝带高根鞋,走在新西兰手工制作的长毛地毯上,我的木香飘穿过发丝流向每个角落。我们品尝着法国上等的红酒与美食,谈论着古今世事,顺着那香调而来的惊奇与压抑的嫉妒使我成为了当晚的焦点。
记得黑玛雅说过,有目共睹的美丽是明确的、可以捉摸的具象,只有那万人丛中一握手便留衣袖三年香的韵致才是令人着迷的。
后来我讲给孩子们我的故事,那天使般纯洁的眼神仿佛渴望着让我给她们讲更多外婆和我的故事以及尝试更多她们生命中的第一次!你也许不知道那渴望是多么地迷人,是我一生中最迷人的经历……
如今我们已年华老去,她们在传丞着外婆经久不衰的美丽,就这样一代一代。
黄昏时,我看到一个风韵雍容的女人,绿色锦缎宽袖小袄,盘着发髻。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确闪烁那孩子般的娇嗔。夕阳懒懒地粘在躺椅上她的怀里,仿佛是也要听外婆讲故事的孩子。手里依然是那剔透的茉莉香,。
                                  20061220日星期三
杭州随笔
 

我出生在一个服装世家,我的外公15岁开始就在日本人家学徒做西装,后来曾经是很多政界领导人的私人裁缝。我是外婆带大的,从那时开始,我就成为了他们的小助手,来完成成品的最后一道工序,拆线工作,我乐此不疲。外公他总是对他身边的人要求很高,对他的衣服也是。他的西装做的是那么的一丝不苟,每个穿过他做的衣服的人从此便迷恋上了定制。后来被送回母亲身边上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跟在外公身边了。直到在读高中时的一个早上,妈妈接到了一个阿姨打来的电话,放下电话她已经泪流满面。我知道,我没有机会再在深夜里看见那个带着老花镜,拿着剪刀裁衣的老人了。

从此,舅舅接下了外公的一切。我那件至今还留着的红色碎花小旗袍便是舅舅做的,我只会在非常重要的节日才会穿上它。直到我长得足够高时,就再也穿不下她了,为此还难过了许久。舅舅便答应我再为我做一件,我和他说这次一定要等到我做新娘时再做。他应了,可在我还没有成为新娘之前他人已不在了。

家族里的定制文化从此便销声匿迹了。

我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原来的艺术设计,而选择了做形象设计。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母亲时,她笑了。从她眼中,我看到了那份久久的期待在重生。她知道,家族的量身定制文化会在我的血液中脉脉传承,永不熄灭。那个一丝不苟的老人一定会开心地看到这一切。